高考那天下午，我路过一个考点，路口被临时封了。几个交警站在树荫下喝水，警戒线后面停着两辆送考的大巴。整条街安静得不像话，连蝉鸣都显得突兀。我站在那儿等红灯变绿，忽然想起自己高考完的那个夏天，也是这样的路口，考完最后一科出来，人群散了，我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走。后来我去了海边，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。

那次去的是青岛。火车硬座，八个小时，对面坐着一个去烟台看儿子的阿姨。她带了煮鸡蛋和黄瓜，分了我一根。我那时候觉得旅游就是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，看没看过的楼和海。到了栈桥，人挤人，海水是灰绿色的，跟明信片上不一样。可我蹲在岸边看那些被浪推上来的碎贝壳，看了很久。那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，比风景本身更让人踏实。
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年至少出去一趟，哪怕只是坐高铁去隔壁省的小城住一晚。旅游这件事，做多了会发现目的地没那么重要。有次我在景德镇迷了路，走进一条做坯的巷子，师傅们光着膀子拉胚，泥点溅到墙上。我站门口看了半小时，没人赶我。这种偶然撞见的日常，比攻略上的打卡点有意思得多。

也有过糟糕的旅行。前年去某个古镇，满街都是卖鱿鱼串和网红奶茶的，河水发绿，民宿隔音差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。我第二天就改签车票走了。回来跟朋友说，以后再也不去这种地方。可过了半年，又忍不住订了去另一个古镇的票。人就是这样，明知道可能失望，还是想亲眼看看。旅游的瘾不在风景，在于你总觉得自己下一次能撞见什么。

去年秋天我去了趟甘肃。从兰州坐大巴去夏河，路上经过一片又一片的黄土坡，手机没信号，车里放着一盘老磁带，是齐秦的歌。旁边坐着一个藏族阿妈，她递给我一块糌粑，我吃不惯，但还是咽下去了。到了拉卜楞寺，转经的人排着队，我跟着走了一圈，没许愿，就是走。那天晚上住在青旅，上铺是个辞职出来骑行的姑娘，她说她出来三个月了，下一站去新疆。我没问她为什么辞职。

现在出门，我很少做详细的计划。订好往返车票和第一晚的住处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有时候在青旅前台翻翻别人留下的地图，有时候直接问老板哪条街本地人吃得多。这样走下来，记不住几个景点名字，但记得住某个清晨在菜市场喝的一碗粉，记得住下雨天躲进一家旧书店，老板在听戏。旅游对我来说，慢慢变成了换一个地方过日子，哪怕只有两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