杠铃片砸向地面那声闷响，是健身房关门前最后的信号。我躺在卧推凳上，手腕上的运动手表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心率一百六十七，血氧九十四。最后一组其实只推了三次，但手表记下了每一次的停顿和摇晃。教练走过来看了一眼数据，说下次可以降重量。我没告诉他，刚才那三下我脑子里想的是，这表到底怎么算出来的。

那块表背面的绿色光点一直在闪。它往皮肤里打光，再接收反射回来的信号。血液里含氧多的时候吸收的红光不一样，含氧少的时候吸收的红外光不一样。这个原理我在中学物理课本上见过，但课本没讲的是，两颗发光二极管加一个光电传感器就能把心跳变成数字。两千年前医生摸脉搏靠手指，现在靠一块指甲盖大的芯片。

更衣室的储物柜上贴着二维码，扫码能看器械使用教程。我扫过一次，视频里教练讲得很细，但手机屏幕太小，看不清发力角度。旁边一个老头不用扫，他直接问巡场教练。教练蹲下来，用手按住他的肩胛骨，说这里别动。老头点头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这两种方式其实在解决同一个问题，只是路径不同。一个靠图像识别和云端传输，一个靠手掌的温度和即时的反馈。

跑步机上的屏幕能模拟山路和海边跑道。我试过一次，画面确实好看，但跑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对。脚下的履带还是平的，坡度靠电机抬升，风是空调吹的。屏幕里的海浪不会溅到脸上。后来我干脆把屏幕关了，只听鞋底撞击履带的声音，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灭。旁边那台跑步机上的人戴着VR眼镜，手在空中划来划去，大概在抓虚拟的什么东西。

力量区的镜子上方装了摄像头，据说能捕捉动作轨迹。我做过一次深蹲测试，屏幕上画出一条虚线，再画一条实线，两条线不重合的地方标红。红色出现在我起身时膝盖内扣的那一段。我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，知道问题在哪，但下一次蹲下去还是老样子。机器能看见我看不见的角度，可改动作的还是我自己。摄像头不会替我收紧臀部。

出门时手机弹出通知，说今天消耗了四百三十千卡，睡眠建议七小时四十分。我按掉通知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街边便利店还亮着灯，里面有个穿背心的男人在买蛋白粉。他拿起罐子看了看背面的成分表，又放下，换了一罐。收银台后面的屏幕在播广告，一个声音说科学配比。他最后拿了一罐没看过的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