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下午总是挤满了人。一位老太太弯着腰，在货架最底层翻找自己的快递。她手里攥着一张取件码，嘴里念叨着数字，却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格子。旁边有人提醒她，大件包裹都堆在门外。她直起身，慢慢挪到门口，果然看见一个扁平的纸箱靠在墙边。她蹲下去摸了摸箱子上的胶带，自言自语说，这是儿子在网上买的汽车坐垫，旧的那套已经磨破了皮。

汽车坐垫这种小东西，年轻人多半不会在意。老太太的儿子却特意打电话叮嘱过，要挑透气性好的，夏天开车后背不容易出汗。老太太不懂这些，她只记得儿子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，开了快八年，车门把手已经有些松动。每次儿子开车带她去菜市场，她坐进副驾驶，总要先扯一扯坐垫的边角，把翘起来的地方按平。那个动作很轻，像在整理自家沙发上的毛巾。

那辆车是儿子结婚那年买的。当时全家人凑了六万块钱，选了这辆国产手动挡。提车那天儿子开回家，老太太围着车身转了两圈，伸手摸了摸引擎盖，说铁皮还挺厚实。其实她根本不懂车，只觉得四个轮子能遮风挡雨就行。后来孙子出生，后座装了安全座椅，老太太就很少坐儿子的车了。她晕车，坐公交反而舒服些。可每逢过年回老家，她还是会提前把坐垫拍打干净，再往车里塞两袋自己蒸的馒头。

去年冬天，儿子的车出了点毛病。早上打火要打三四次才能启动，排气管冒白烟。儿子说可能是电瓶亏电了，去修理厂换了个新电瓶，花了四百多。老太太知道后心疼了好几天，说四百块钱够买多少斤猪肉。儿子笑着解释，车跟人一样，年纪大了零件就得换。老太太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从那以后，每次儿子开车出门，她都要站在楼下多看两眼，听听发动机的声音有没有不对劲。

驿站门口那辆送快递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响着，老太太抱着纸箱往家走。路过儿子的车旁边时，她停下来看了一眼。车身落了层薄灰，雨刮器下面夹着两片枯叶。她腾出一只手，把枯叶捡掉，又用袖子擦了擦后视镜。后视镜里映出她花白的头发和身后那排老旧的居民楼。她不知道这辆车还能开多久，也不知道下次换车儿子会不会听她的劝，买个省油的小排量。

回到家，老太太把纸箱放在桌上，拿剪刀慢慢划开胶带。坐垫是深灰色的，表面有细密的网孔。她凑近闻了闻，有股新布料的味道。她想起儿子说过，等天暖和了要带她去郊区的湖边转转。她还没见过那个湖，只听邻居说水很清，岸边有柳树。她把坐垫重新叠好，放回纸箱里，打算等儿子周末回来自己装。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，她侧耳听了听，不是儿子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