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藤椅里打盹。他睁开眼，看了看墙上的钟，一点四十。午睡算是泡汤了。他起身把窗户关上，声音闷了一些，还是钻得进来。老陈索性换了鞋下楼，往小区后面的河边走。那里有片空地，几个老头天天在那打门球。他以前只是看，今天不知怎么，想走过去问问能不能跟着玩两杆。

门球这东西看着慢，真上场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。老陈第一次挥杆，球没动，杆头砸在地上，震得虎口发麻。旁边老周笑他，说你别使蛮劲，得让杆子自己荡下去。老陈试了几回，总算把球送出去三米远。他弯腰去捡球的时候，觉出后背有点酸，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很久没活动过身子了。那天下午他打了两个小时，回家路上腿发软，晚饭却吃得比平时香。

后来老陈每天下午都去。门球场边上还有几个老太太在打太极，音乐放得很轻，和电钻声完全是两回事。老陈慢慢摸出些门道，知道什么样的球该轻推，什么样的该发力。他手上有准头之后，打起来就不那么慌。有一回他打出一杆好球，把对方的球撞出场外，老周拍了他肩膀一下，说可以啊老陈。老陈嘴上说运气运气，心里头有点高兴。

入秋之后天亮得晚，老陈把午睡提前了半小时。电钻声还是响，楼上那家装修不知怎么拖这么久。但他不太在意了，躺下能睡着就睡，睡不着就躺着养神，到点拎着杆子出门。门球队里最近来了个新人，比老陈还大两岁，连球杆都不会握。老陈教他，说你别急，先站好，杆子贴住球，手臂摆起来就行。这话是老周当初跟他说的，他原样搬过来。

有天下雨，门球场去不了。老陈在楼道里碰见楼上装修的工人，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，扛着几块木板往上走。小伙子认出他，说大爷吵着您了吧，快了快了，再半个月就完事。老陈摆摆手说没事，你们干你们的。他上楼回家，站在阳台上看雨，忽然觉得这几个月要是没有门球，光听这电钻声，日子怕是不好熬。

老陈现在每天出门前会看一眼天气预报，只要不下雨，他就把门球杆靠在门边。那根杆子是他花八十块钱买的，木头的，握久了有点发亮。他有时候打得不好，球滚到草丛里，要弯腰扒拉半天。他也不恼，捡回来接着打。天快黑的时候，他把杆子收起来，慢慢走回家，路上碰见邻居就点个头。日子就这么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