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在春节前空了一半

腊月廿六的地铁里，座位空出大半。平时挤得转不过身的三号线上，现在能一个人占三个座。写字楼下的早餐摊撤了，卷帘门上贴张红纸，写着回老家过年。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周也走了，工具箱收进楼道，剩一把矮凳靠墙放着。这座城好像忽然减了速，让人看见它平时被填得多满。

那些空出来的位置，原本坐着送孩子上补习班的家长。周末清晨七点，他们拎着豆浆包子，把孩子塞进教室，自己在走廊刷两小时手机。寒假班更密，上午数学下午英语，中间一小时吃饭。孩子困得直打哈欠，家长说再坚持坚持，别人都在跑。空城这几天，那些教室也锁了门，桌椅安安静静待着，倒像松了口气。

我认识一个五年级男孩，他妈妈给他报了四个班。有天晚上十点，他还在抄错题，抄着抄着趴在桌上睡着了。他妈拍下照片发朋友圈，配文“心疼但没办法”。底下十几个赞。那孩子期末语文考砸了，作文写“我的周末”，他写：早上出门天是黑的，晚上回来天还是黑的，我像一只被传来传去的包裹。

教育这件事，现在有点像春运。所有人挤在一个时间点往同一个方向赶，生怕落下。可春运好歹有终点，到站就下车了。补习班没有终点，考完小升初有中考，中考完有高考，高考完还有考研考公。孩子从小被训练成赶路人，却没人告诉他们要去哪儿，只说不能停。

空城那几天，我楼下几个孩子终于出来玩了。他们蹲在花坛边拿树枝戳土，不知道在挖什么，笑得特别响。有个女孩说，她妈答应过年不催她写作业，初五之前随便玩。她掰着手指算还有几天。听她这么算，我心里不是滋味。玩几天居然要掰手指算，好像玩是偷来的。

初七过后，人陆续回来了。早餐摊重新支起来，老周也推着工具箱回来了。地铁又开始挤。补习机构门口又排起队，家长低头看手机，孩子背着书包往里走。城恢复原样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是偶尔想起那几天的空，觉得有些东西本可以不用那么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