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之前，外卖箱上的水迹已经干了

我在青旅的公共厨房里热剩饭，窗外一个骑手把车停在路边，从箱子里取餐时带出一串水珠。那些水珠顺着箱盖往下淌，在车灯照到的地面上碎成几瓣。他擦了一把脸，又钻进雨里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在这座城市待了六天，没去过一个景点。

出发前我列了张清单，上面有七个必看的地方。到第三天就放弃了。清晨五点被隔壁床的呼噜吵醒，索性出门乱走，跟着一群拎菜篮的阿姨穿过早市。她们拐进一条巷子，我也拐进去，看见墙根下有人在生煤炉，烟顺着雨后的湿气往上升。那味道呛人，可我站了很久。

后来几天，我学会了一种更慢的走法。不查地图，只挑有树荫的街走。渴了就在路边买杯凉茶，看老板用长柄勺从大桶里舀出来。有回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下午，旁边老头在喂鸽子，面包屑落了一地。他分了我半块馒头，我掰碎了扔出去，一只灰鸽子跳过来啄了两下又走开。我们谁也没说话。

住的地方换过两次。第一家在车站附近，半夜总有人拖着行李箱进出。第二家在老居民楼里，房东把阳台改成了小房间，早上能听见楼下小学的广播操。最后那家没有电梯，我拎着箱子上到六楼，推开窗看见对面楼顶晾着床单，风一吹就鼓起来，像一面慢慢升起的帆。

有天下雨，我躲进一家旧书店。老板在柜台后面修一本脱线的线装书，针脚走得慢。我翻到一本讲本地传说的册子，里面写到某座桥底下曾有个渡口。雨小些后我按书里的地址找过去，桥还在，渡口早没了，只剩几级石阶伸进水里。一个钓鱼的人坐在台阶上，桶里只有两根水草。

临走那天早上，我又看见那个骑手。他蹲在路边吃包子，外卖箱盖开着，里面垫着块干毛巾。雨又开始下，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，合上箱子，拧动油门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六天里真正记住的，就是这些不打算记住的事。它们没有出现在清单上，也没有留在照片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