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出租车与一段旅程的开始

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，在脚边碎成一小片湿痕。站在路边等车时，一辆出租车从积水里碾过去，水花溅起来，打湿了我的裤脚。车门开了，我钻进后座，司机说了句“不好意思啊，没看见水坑”。我笑了笑说没事。那天下午本来没有出门的打算，就因为溅了这一下，忽然想出去走走。去哪儿都行，只要离开这条街。后来我买了张去邻省的火车票，夜里出发。旅游这件事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不需要什么周密的计划，一个意外的水花就够了。

火车开动的时候，窗外还在下雨。车厢里人不多，对面坐着一个背着旧帆布包的中年人，他掏出一张地图翻来覆去地看，像是在找什么标记。我问他去哪儿，他说去一个叫桐城的小地方，听说那边有座老桥，桥墩上刻着字。我问他刻的什么字，他说不知道，到了再看。这种回答让我觉得很有意思。很多人出门前恨不得把每一条路都查清楚，可真正到了地方，能记住的往往不是那些提前知道的事。旅游的乐趣有一半藏在意外里。

第二天清早到站，雨已经停了。空气里有一股湿土的味道，混着早点摊的油烟。我找了家小旅馆放下包，顺着石板路往老城区走。巷子很窄，两边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，墙根处长着青苔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也是这样的巷子。旅游有时候会把你带进别人的日常生活里，而你站在那儿，既不是客人，也不是主人，只是一个路过的影子。

中午在一家面馆吃了碗牛肉面。老板问我是来旅游的吧，我说是。他说那你来错地方了，这儿没什么好看的。我说我就想看看没什么好看的地方。他笑了，说那你往西走，有个废弃的码头，以前运煤的，现在长满了野草。我按他说的去了。码头确实荒了，石阶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蒿草，河水浑黄，慢慢流着。我在那儿坐了半个钟头，什么也没想。旅游不一定要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，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发呆。

傍晚回旅馆的路上，经过一家旧书店。门虚掩着，里面灯光昏黄。我推门进去，老板正在整理一摞旧杂志，头也不抬地说随便看。我在书架前站了很久，翻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摄影集，里面拍的都是小城镇的街景。有一张照片是一条雨后的巷子，地上有水洼，倒映着屋檐。我看了半天，觉得像今天走过的那条路，又不太像。旅游会把你的记忆和别人的记录搅在一起，最后你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看到的，哪些是后来想出来的。

第三天下午我坐大巴回去。车开上高速的时候，太阳出来了，路边的树影一道一道从车窗上划过去。我没有买什么纪念品，也没拍几张照片。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留下来了，比如那个面馆老板说话时手里的抹布，比如旧书店里纸张发霉的气味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不过是换个地方过几天日子。你走了，地方还在那儿，可你身上多了一点什么，说不清楚是什么。车到站的时候，又下起了雨，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，这次没让水花溅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