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停，外卖箱上的水珠顺着塑料壳往下淌，在电动车踏板上敲出细碎的响。骑手把车停在巷口，拎着餐盒跑进单元门，箱子空了，雨披上的水还在滴。我站在对面屋檐下躲雨，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重庆，也是这样的雨天，我拖着行李箱从轻轨站出来，浑身湿透，却觉得整座城市都在冒热气。那天晚上我吃了三碗小面，辣得眼泪直流，却记住了山城台阶上每一盏昏黄的路灯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从一场狼狈的雨开始的。

出发前总想把行程排满，景点、路线、餐厅，一个不落。真到了地方，往往最先记住的是计划外的事。在大理，我原本要去崇圣寺，半路被一个卖烤乳扇的白族阿妈叫住，她让我尝尝刚烤好的，甜味里带一点酸。我蹲在路边吃完，跟她聊了半小时，最后没去成寺庙。后来想起大理，先浮现的是那阵炭火味，和她说起今年雨水多时皱起的眉头。那些没被写进攻略的片刻，反而成了旅程里最结实的东西。

坐夜车去敦煌那次，硬卧车厢里有个带孩子的母亲，孩子半夜哭醒，她轻声哼歌，声音压得很低。我睡不着，掀开窗帘看外面，戈壁滩上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点灯火。天亮时到了柳园，风很大，站台上有人裹着军大衣卖哈密瓜。我买了一块，咬下去，甜得发齁。后来在莫高窟门口排队，又碰见那对母子，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瓜，冲我笑。我们没说话，只是并排站着等开门。有些旅途中的相遇，不需要名字，也不需要后续。

在清迈住过一家民宿，老板是退休的泰国老师，每天早上在院子里喂鱼。他养了一缸锦鲤，水很清，能看到缸底的鹅卵石。我住了五天，没去过什么网红景点，每天就是出门瞎走，累了回来坐在廊下看他喂鱼。临走那天他送我一小袋鱼食，说下次来再喂。我没再去过清迈，那袋鱼食也早丢了。但偶尔想起他弯腰撒食的样子，会觉得旅行里最舒服的状态，就是在一个陌生地方，过几天不着急的日子。

去年冬天去哈尔滨，零下二十几度，手机冻得自动关机。我在中央大街走，睫毛上结霜，进一家小店喝红肠汤。老板娘看我手抖得拿不稳勺子，递来一副手套，说送你了。那手套是毛线的，大红色，有点起球。我戴着它走完了剩下的路，后来一直没扔。旅游常常会带回一些没用的小东西，门票、车票、一片叶子、一颗石头。它们搁在抽屉里，平时想不起来，哪天翻到了，当时的冷或者热，一下子就回来了。

雨小了，骑手从单元门出来，箱子重新绑好，发动车子走了。我抬头看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光漏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我想起下个月要去泉州，票已经订好，攻略还没做。不知道会碰见什么人，吃到什么东西，会不会又下雨。这些不确定，大概就是一次次出门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