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的超市货架，矿泉水总是最先被搬空。人们拎着大桶小桶往家走，路上积水已经漫过脚踝。这时候街边停着的那些车，底盘低的早就挪到了高处，剩下的几辆越野车孤零零杵着，雨刷偶尔动一下。我站在窗边看一辆老吉普慢慢趟过水洼，排气管冒出白烟，车身晃了晃，还是过去了。那一刻觉得，车这东西平时是代步工具，到了这种天气，就成了能不能出门的分界线。

汽车刚进入普通家庭那几年，大家对它的期待很简单，能遮风挡雨就行。后来路越修越宽，车速越来越快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开始在意别的东西。发动机的声音要小，座椅的皮面要软，中控屏幕要大。我认识一个开了二十年出租的师傅，他说以前的捷达冬天漏风，夏天水箱开锅，可那辆车养活了全家。现在他换了电车，安静得听不见响，反而有点不习惯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停车成了每天要面对的事。商场地下车库转三圈找不到空位，路边划线的位置刚空出来就被人抢走。有人为争一个车位吵起来，也有人默默把车停到一公里外再走回来。车的尺寸也在变，早些年两厢小车好停好钻，现在满街都是加长的SUV，一个标准车位塞进去，两边车门只能开条缝。开车的人抱怨，走路的人也在抱怨，可谁也没打算把车卖掉。

到了冬天，北方路面结冰，南方起雾，开车变成一件需要打起精神的事。高速上连环追尾的新闻年年都有，防滑链、雪地胎、雾灯，这些词在特定季节才会被想起来。我见过一个货车司机在服务区给轮胎缠铁链，手指冻得通红，他说跑完这趟就歇了。车是铁做的，可握着方向盘的人会累，会怕，会在某个瞬间想，要是没这趟活该多好。

电动车慢慢多起来，充电桩却不够用。小区里有人从五楼拉根线下来，物业贴了通知说要剪，第二天线还在，只是外面缠了层胶布。跑长途的司机算着续航里程，空调不敢开足，音乐不敢放太大声，生怕半路没电。有人说这是过渡期，等电池技术再突破就好了。可过渡期有多长，没人说得准。加油站倒是到处都是，只是油价涨的时候，排队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乡下的路修好了，班车却停了。村里老人去镇上买药，得搭邻居的顺风车。那辆面包车后座拆了，堆着化肥和米面，人挤在副驾驶，安全带插口是坏的。司机说这车开了八年，发动机修过两回，再开两年就换。老人下车时递过去一包烟，司机摆摆手，说顺路的事。车开走了，扬起一阵灰，老人站在路口，等灰散了才慢慢往家走。